尾七,緣起緣滅

First published on 12/15, 2007

一切在寧靜中結束，一切絢爛亦將歸於平淡。尾七結束，在回家的路上，才真正意識到這輩子已經永遠失去了一個朋友…；今天並不算冷，但卻依稀感覺冷冽寒風不斷地吹啊吹的，頓時連心都抹上一層涼意…

緣起緣滅，這「緣份」也真奇怪，也許冥冥之中一切注定，誰又說得準？回想起我跟老趙的交往過程，頗有些感觸；基本上，我們算是很麻吉的酒肉朋友，我們都愛喝兩杯、我們都吃辣、我們都愛釣魚；當然啦，至於釣魚嘛，他是被我慫恿後入迷的、我們看到水妹妹也都會彼此交換心得報告；而最重要的是「我們對女兒的愛」，這才是從緣起、一直到緣滅，生命交叉的真正主軸。

其實，我不是很喜歡老趙做的菜；雖然我們都吃辣，但是他除了辣之外，卻是又油又鹹，我去他家吃他親手料理又得意洋洋的豆腐香腸，實在痛苦，那天啤酒之所以多喝幾罐，實在是為了要解油去鹹，甚至回到家半夜還爬起來猛灌白開水；跟他說了好幾次，也以健康為由恐嚇他，但他就是完全不忌口，標準的湖南騾子。

再老實說，有時候我是有點兒看不慣老趙；釣魚是好的休閒活動，我從不後悔帶朋友進入這個有趣的領域，但我可沒教他幾乎每個星期例假日都去釣魚；去年農曆年，他甚至從除夕當天一直釣到上班前一天，每天都揹著釣具出門。為此，我毫不客氣的跟老趙說「你也太離譜了吧？魚要釣、家也要顧，顧家不是只要把老婆孩子餵飽就好，又不是養豬，別到時候你老婆以為你都是跟我出去釣魚，那我可真冤枉了！」

仔細想想，我實在很難認同老趙「跟家人相處」這件事上；我已經警告老趙不知多少次了，他那種口無遮攔、耍人開心的言語或動作，用在朋友身上也就罷了，朋友頂多一笑置之，了不起翻臉，你陪個不是也就行了，但是不可以用在對家人身上，尤其是在外人面前，這樣太傷人了。老趙有點兒委屈，他無奈的訴說著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殷切冀望，以及對女兒無法自拔的溺愛。同為人父，我明白他的矛盾，只是完全無法認同他的手段；老趙都知道，他只是做不到！

老趙做不到？是的，就像戒煙一樣。我之前煙齡二十二年，每天大約一包半，二年多前我頓時戒煙了，一次戒斷，不靠任何藥物，這其實跟老趙也有點關係。有一次釣完魚我們去吃宵夜（哈哈，每次只要晚上釣完魚，我們都會去吃點宵夜，喝幾瓶啤酒），聊著聊著，老趙不經意的聊到「…當初就為了賭一口氣，所以專心讀書半年，結果才考上台大法律系…」幹！身為地球菁英的一份子，我真的痛恨這種外星生物假扮成地球人的德行，明明就是表現優異，卻裝做無辜狀的討厭樣，然後再告訴你：唸書其實沒有很難，只要方法對了就可以。可真氣人哪！當時我想：智商不如你也就算了，意志力嘛，我總不會也輸給你吧？加上有一次Tiffany跟媽媽邊看電視邊閒聊時說起「某某同學的爸爸好好喔，既不抽煙又不喝酒…」靠！自己的女兒居然羨慕同學的爸爸，我感覺受到偌大的屈辱、真是被氣到一整個不行了，因此毅然決然戒煙，至於酒嘛，再說啦…再說啦！我戒煙成功後，老趙也想學我，我只能說：他太優秀、欠刺激，所以我做得到，他辦不到！

老趙這人缺點是有的，我不喜歡他這樣、我討厭他那樣、我看不慣他對家人的說話方式、我甚至對他對於子女的教育態度相當不以為然，但他仍是我的好友。

他就是我的好友，一個在不知不覺中不斷影響我的好友。

有一回我們帶著女兒去魚池釣魚、玩耍、唱卡拉OK兼吃吃喝喝，在快樂的氛圍下，我跟老趙不免多喝了幾杯…，隔天晚上老趙下班後來電，他說「今天早上一醒來，我躺在床上就給自己二大巴掌；已經有點醉意了，還用摩托車載女兒騎山路回家，萬一有什麼閃失，我怎麼辦？」我完全同意老趙的說法，因為當天早上醒來，我也嚇出一身冷汗的咒罵自己；從那次開始，我們再也沒有犯過類似的錯，因為當下我跟老趙已經達成共識，以後只要帶著孩子出遊，誰敢貪杯，另一人就直接給他一巴掌。

老趙對一件事情之專注，應該是他的一項人格特質。當他決心好好唸書時，就真他媽的把書唸得好好的；當他開始接觸電腦時，就非得把電腦整個拆掉再裝回去、然後弄清楚程式的每個設定；當他致力於工作時，就連釣魚釣到一半，也會突然問我要不要辦張卡？我正在起魚搏鬥時，他居然不是幫忙拿撈網在旁準備，而是繼續說著辦卡的好處…；當他開始接觸釣魚時，就把釣魚當成是做學問一樣，似乎想在最短的時間把釣魚學好。他就是這樣一個人，一個感覺可以搞定一切的人…除了自己的健康。

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真的很奇怪，我跟老趙就是這樣的朋友。看不慣的，我就是會說，甚至說得不怎麼好聽；大家一起帶孩子出去玩，看不慣的我除了說、有時還會罵，我想老趙或許有些心疼吧？我在管孩子時，老趙通常只會抿著嘴看著他的寶貝女兒，不過這就是我們帶孩子出去玩的互動，大家都有這樣的認知。

一切都結束了，我把老趙放在心中一塊角落，有些悵然，但已經沒有太多的難過；日子終究還是要過，很多事情都必須儘快上軌道。然而，我失去了一位好友，而他在我心目中的份量，卻是在他已經離開之後，我才真正明白！

心還是會痛；原來，已經沒有太多的難過，並不表示不再心痛，別了，我曾經的好友。